天水天气，一碗半温的茶

天水的天气,是说不清的。

你说它好吧,它从不给你一个爽利的晴天；你说它坏吧，它也不像别处那样，动不动就暴怒起来，它只是温吞吞地，慢悠悠地，像一位上了年纪的先生，凡事都要斟酌三分，早晨起来，窗外的天是灰濛濛的，不是那种压下来的阴沉，只是薄薄的一层，像是谁在空中铺了一张宣纸，等着太阳慢慢地洇过来，太阳呢？也懒，总要磨蹭到半晌午，才肯露个脸，也是淡淡的，没有多少热力，只是温和地照着。

街上的行人,是不大看天的，天水的雨，从来不预告，它来得突然，又去得无影，你正走着，忽然脸上凉了一两点，抬头看，天还是那个天，灰濛濛的，没有云，没有风，雨丝就那么斜斜地飘下来了，天水人说这是“过云雨”，说得轻巧，可这雨偏偏不领情，它不着急，也不停歇，就那么密密地织着，像一位脾气古怪的老太太，不紧不慢地绣着她的活儿，你若是等急了，躲进路边的茶馆，要一碗三泡台，慢慢地喝着，看窗外雨丝如织，看行人匆匆，看街对面的槐树叶子被洗得油亮，这时候，你会觉得，天水的雨也不是那么讨厌了。

天水的天气,最让人摸不透的是春秋两季，春天来得晚，都三月了，风里还带着些寒意，桃花开了，却不开得热闹，只是零零星星地，像是害羞的姑娘，躲在枝头悄悄地瞧着人，这时候的天，喜怒无常，昨天还是暖洋洋的，今天就冷得你直哆嗦，天水人管这叫“倒春寒”，说得无奈，听得也无奈，秋天呢？却极短，你以为夏天还没走远，叶子还绿着，可不知道哪天早晨，你推开门，空气里忽然就多了几分凉意，天空也高了些，蓝得透明，风里带着干爽的，清冽的，像刀片划过的味道，你忽然觉得，心里也跟着空了那么一点。

住久了,你才会发现，天水的天气像是这里的古刹禅意，它不急，不躁，不炫耀，也不掩饰，该下雨时下雨，该起风时起风，从来不管世人喜欢不喜欢，你急，它也这样；你不急，它也这样，倒像是一碗泡了许久的茶，不烫嘴，也不凉透，就这么温着，温着，让你慢慢地品，品出些意思来。

今早我又看见远处那座山,被雾气裹着，朦朦胧胧的，像是要告诉人什么，又像是没什么要告诉的，我忽然想，这大概就是天水天气的脾性了——哪怕天塌下来，它也还是这般从容，这般淡然。